7月初《你微笑时很美》因为融梗、贬低电竞被喷出圈之后,起点游戏区作者范笛把原著看了两遍并认真地做了一份创作大纲分析。

至于为啥要这么干,他给的回答挺实在,不是愤怒、反感,而是嫉妒。是“想看看凭什么它就能卖钱,照着写一写”。

据范笛和布里茨、梅洛等数名在起点、17K写游戏文作者的说法,过去几年,我们的游戏更好了,网文也更好了,但游戏网文,却越来越差。

尽管《AWM[绝地求生]》和《FOG》两部挂着电竞标签的作品常年在晋江前20霸榜,但这俩其实都是游戏和爱情并行,前者是完全免费,后者的官方名头是“2019纯爱年度佳作”。大部分更纯粹的游戏网文过得并不好。游戏网文失宠,《你微笑时很美》居然成了标杆?-有饭研究

因为“难写还赚不到钱”,新一批写游戏网文的人们有的琢磨着往爱情、商斗爽文上转型,有的开始学习《微笑》,玩起融梗、造话题一类的擦边球。

游戏网文不太行

说游戏网文不太行,主要人气(需求)、商业化、创作者和作品的新增几个方面。

比如总体上,游戏类网文近三年在起点、17K、晋江上的占比都有明显下滑。

这三家都有专门的游戏分类,其中起点新加入了电竞,作品总数约10.8万,在14大分类里排第八,占比约9%。据在2015年开始在起点创作的梅洛称,2017年时,起点游戏相关作品的占比在15%以上。

17K,则更少一点,即便把体育竞技类算在游戏之内,全站也只有6300部,占比不到0.2%,晋江则不到5%,且绝大多数是爱情主线。

头部情况上,这三家平台的人气榜前100里的游戏文数量分别是4、5、5,占比5%左右,在各家大分类里仅高于历史题材。

另外,晋江那5个内容虽然是电竞相关,但作品标签和主要内容其实是“现代爱情”。

量不行,那商业化呢?

阅读分成上,起点畅销榜前100里有5个游戏,17K有4个,晋江则还是那5个“现代爱情”的。

付费转化上,剧创作者称,17K、晋江、起点排行前20的游戏网文在开启付费之后,付费章节的点击数普遍会下滑至免费章节的3%左右,同样人气的商斗、爱情题材则能维持在15%以上。

“不知道是用户继承了免费游戏习惯还是怎么的,游戏网文几乎是网文白嫖率最高的分类了。”

另外,据多名创作者说法和17K方面数据,不只是付费阅读收入低,在2018—2021年间,游戏类网文的改编、授权案例是也各分类里的倒数,仅次于历史、正剧等相对严肃的题材。

因为“人气低、变现几率和空间小”,大量的创作者也开始逃离游戏题材

从创作总量来看,2020年起点和17k纯游戏类的新品数均较2019有20%以上的下滑,放回大类的话,晋江虽有成倍增长,只集中在电竞和以游戏做引子,主要讲爱情、耽美的作品中。

如果仔细看各平台头部游戏网文也能发现,老作品和头部作者仍在霸榜,新人、新作品很久没出头了。

比如阅文的游戏总榜前十只有两本开书时间在2018年后,其余最远在2005,最近在2017。作者,排行前五的两个白金,三个大神。

即便在月度新增榜里,大神、白金作家和老作品占比依旧在40%以上。题材上,穿越+金手指升级还是主流。

游戏网文失宠,《你微笑时很美》居然成了标杆?-有饭研究

相似的,17K游戏总榜前十里只有一部作品开书时间在2018后,而且前三都是同一作者所写,前十里有6部是同一作者所写。

月榜数据对比就更明显,2018年前的作品有5部,而游戏文大神失落叶依旧独占5席。

游戏网文失宠,《你微笑时很美》居然成了标杆?-有饭研究

有过3年游戏网文创作经验的全职作者布里茨说,在2021,游戏网文,已经成了一个难写又难卖的品类。

“让我更悲观的是,形成这种结果的条件不但复杂,而且多数是不可逆的。”

有方法,但搞不定

据创作者说法,在网文IP授权更抢手、网文作者的收入也更好近几年,老作品、头部作者依旧能长期霸榜,可能会有四个原因:1.用户口味儿没变,但审美提高了,新品质量或者说新一批作者能力确实不行。2.用户口味儿变了,大多数创作者看不清需求,或能力不足以满足新需求。3.因为难写,且品类用户少、赚钱机会少、空间小,新入局的作者去写其他品类了。

4.头部作品在付费阅读和IP改编是上的价值远没有被挖完,继续享受资源倾斜,轮不到新品出头。

其中1和4,用户审美提高下的能力不足、头部的马太效应都不可逆,所以创作者和平台方最常讨论的是写什么和怎么写。

也就是怎么满足新需求、解决新难点

据范笛称,大概从2016年起,多数全职网文作者就把他们的“用户”改成了“客户”。

这个客户分两种人,一是读者,得想辙让他们付费阅读或打赏,二是IP买手,得让他们看见这部书是多么适合影视、动漫、游戏改编。

比起兼职作者的“表达欲”和头部作者的“定制”,中下层的全职作者更看重怎么满足更多用户需求,把稿子先卖出去再说。

据梅洛称,在2018年时,某平台就曾给过作者一份各分类读者偏好、IP改编偏好的数据报告,其中关于游戏类的说法是“传统升级流爽文已经不再受关注”,向平台、头部作者和读者们取经后,梅洛总结出了五条客户需求和对应的方法:

1.更现实。引入实际存在的游戏、人设和事件。如融梗,搞Letyou、李香赫,或者《勇者联盟》《荣耀王者》之类的花活。

2.更丰富。引入爱情、商斗、宅斗等更大众,矛盾、高潮更多的元素。升级流之外,要加入更多感情、现实利益矛盾和高潮。

3.更爽。减少单章节和整体字数,缩短阶段性的剧情篇幅,插入有更多反转的矛盾、高潮。

4.更亲近。增加免费阅读章节数,在免费阅读阶段多做开放性剧情,和用户多交流,做共创和作者个人品牌。

5.提前布局。在大纲阶段就给后续IP改编铺路,比如偏剧本式写法,如开书前先写各项“设定”,清楚列出背景、人设、矛盾和高潮节奏等。直接告诉IP买手,我这书你可以找什么样的明星拍,能炒什么。

看上去挺有道理,但实施起来,每条都有问题。

比如现实关联,其实相当于盗版IP,初期引来的多是争议流量,作品冒头后,还有官司吃。布里茨一篇创作6个月,近百万字数的《英雄联盟》文就在开启付费后马上收到了警告,被迫停更。

而正版IP,目前都在头部作者手里,属于“定制”。

丰富和爽的需求,则直接把对创作者能力的要求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和以往“打怪升级金手指”的简单套路不同,他们需要处理多个时空,多条叙事线。照多名作者说法,在如腰部作者今日更3章(约2万字)的“KPI”压力下,即便套用情节、使用网文写作工具,也很难同时处理那么多元素。

“大约在第三个大矛盾的中期,也就是小几十万字左右时,过多的人物、利益关系就会像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果这时候正好又要开付费,面对付费用户的更高要求,就很容易大脑一片空白。这根弦一但断了,那这部书就基本宣告要完。”

至于做社区、个人品牌,提前做IP改编布局,范笛等6位接受采访的,已更字数超过200万的作者都说“几乎就是个伪命题”。

因为做个人品牌、IP都需要大量的付费用户支撑,“想被平台判定为IP,起码付费用户要过万”,而付费用户要过万,那免费时期固定读者数起码要在40万以上。

这里的矛盾在于,当你的内容不能满足上面“现实、丰富、爽”的需求,还没好运气的情况下,真实白嫖读者数过万都难。

而当能力可以满足那些需求,那“谁还写游戏这种不好卖改编授权的啊”?

多战场,或打擦边球

到2021年6月,范笛等6为游戏网文作者里已经有5位说坚持不下去了。

以范笛为例,2018年时,他单平台的月收入在7000元上下,加上平时给自媒体干的私活,年收入可以稳定在10万元以上。2021呢,平台分成调整、新书KPI不达标,游戏相关的私活也少了许多,目前粗略算,上半年月收入平均只有6000元左右。

在这种生存压力下,许多游戏网文作者开始调整策略,目前我问到的大致有三种:

1.转品类,开始吃平台热门品类红利,比如2021年是轻小说、科幻和传统文化相关。2.开辟多战场,在签约平台、作品外自营自媒体、参加各类游戏同人扶持计划,或直接不再和单一平台签约,转投游戏商的IP衍生生态。

这块儿,据说《剑网3》和网易系游戏的机会和收益还不错。

3.从文学创作,转向话题创作。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网文和营销,创造出某些话题而不是文学作品,用这个话题积攒流量并变现。比如更明显的融梗、内涵明星或厂商等。

比较意外的是,这种策略是目前见效最快的,新人作者毛利在2021年2月开始连载的一篇内涵某赛事和某男明星的网文已经有了不错的人气,5月份还进入过该平台的积分前20。到7月初,已经有IP买手和毛利联系过。毛利自己说,现在的IP买手似乎更看好他这种“便宜但能引起更大争议,形成流量”的内容。

除了创作者,平台方面也有关于“怎么办”的回答。

比如阅文负责内容策略的老A给出了一个比较极端的答案:提升自己,或干脆不干。

他认为,用户对内容要求提高、付费转换更难的问题其实并不只在游戏网文中存在。

一方面,是更多的娱乐内容抢夺了网文的空间,另一方面,其实也说明文字内容用户鉴赏能力和需求正变得更核心,整个阅读市场也将向低数量、高品质的方向发展。“大多数行业、市场的成熟标志,都是人口红利的消退”,在这期间,能力提升跟不上市场变化速度的创作者必然会被淘汰。